探索互助性养老的社工服务模式

王依娜　   

        互助性养老是我国养老服务体系的有益补充。2024年底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明确了“根据老年人口数量合理配备社会工作者”“强化社会互助共济功能”等要求。《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加强社会工作者队伍建设，提高专业化服务水平”，将其作为完善社会治理体系的一项内容。从现实来看，当前社会工作实践仍面临专业知识储备不足、评估标准缺失等困境，亟需构建本土化的服务模式与实践路径，深入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

　　国际经验及其借鉴

　　随着人口预期寿命延长与生育率下降，人口老龄化已成为世界主要国家共同面对的重要议题。在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实践中，一些国家倡导让老年人尽可能生活在“常态”社会环境中，以避免养老机构化可能带来的老年人低尊严感、被霸凌或虐待等问题，同时还倡导强化老年人所处社会关系网络的支持作用。在服务整合理念的引领下，社会工作的应用场景随之拓展，不仅覆盖社区服务机构、居家护理机构和综合护理、老年照护管理等领域，还延伸至社区互助组织培育、邻里支持网络搭建、老年群体自助能力建设等实务场景，承担着互助性养老的中介者、倡导者、个案管理者和咨询师等角色。例如，德国的社区工作者以“驻点督导模式”为核心，为促进不同年龄群体生活融合的“多代屋”提供专业保障；美国成立包括社会工作者在内的社会组织，为农村社区在地化养老的“村庄”模式互助联盟提供技术支撑；日本积极发展社会工作者参与的地域综合支援中心，为“邻里互助网”提供在地性服务。

　　各国互助性养老服务实践虽植根于不同文化土壤，但均以社会工作专业支持与在地化养老的环境适配为核心实践逻辑，强调社区内生资源的激活与社会关系网络的维系。这些实践经验表明，在社区养老的关系场景中，以社会工作的专业力量为纽带，激活非正式支持的关系潜能，能够更好地实现其与正式支持网络的协同。这些理论依据与实践经验为我国社会工作深入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提供了有益借鉴。

　　本土互助关系与专业增能

　　我国自古便有守望相助的社会传统，人与人之间的互助行为既受血缘要素的基础性支配，又受地缘等与人们日常生活相关联的要素影响，这两种属性的要素随关系亲疏动态调适、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互助关系的核心。如今，随着当代社会血缘圈层的持续萎缩，地缘圈层的作用逐渐凸显，但因缺乏“熟人社会”的环境基础，这种作用的发挥受制于人际之间信任的薄弱与关系的松散，往往停留在零星化、偶然化的互动层面，难以转化为持续性的互助行动。不过，也应看到，共同的居住空间与社区公共利益，让地缘圈层始终拥有潜在的互助基底，这恰恰为社会工作实践提供了切入点——运用专业方法强化情感联结，持续释放出潜在的互助效能。

　　在互助养老场域中，社会工作干预的有效性既取决于对政策资源的持续摄入，也依赖于专业实践方法的创新性发展——既关注困境个体，也致力于调动人际网络的关系资源。社会工作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既要通过专业方法激活服务对象的内在潜能与自主能力，又要立足我国差序格局的文化底色，深耕地缘圈层的关系土壤，在尊重“亲疏有别”的人际逻辑基础上培育互助信任。一方面，针对服务对象所在社区的地缘基础，通过弥合情感疏离、构建信任纽带，将邻里间偶然的互助行为转化为长期的互助行动；另一方面，探析增强社区互助养老功能的专业干预策略，既尊重“孝亲”等“以家为本”的情感内核，又通过“守望”的地缘伦理为家庭养老赋能，构建“以家庭为基、以邻里为翼”的关系网络，并依托正式支持的制度化保障，增强互助网络的韧性。

　　实践模式与保障措施

　　在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的实践中，社会工作需要围绕“强化居民互助关系”的中心目标，从政策衔接、关系识别、干预设计、能力建设四个维度构建系统的互助性养老服务实践模式。

　　推动专业实践与政策支持深度融合。在目标层面，进一步明确社会工作的“关系培育者”等角色定位；在资源层面，引导政策资源向“软建设”倾斜，重点支持邻里信任培育、互助规则建立、低龄老年人志愿服务激励等关系培育项目的落地实施；在评估层面，既要考核互助性养老服务的覆盖人数、服务时长等量化指标，也要关注居民的关系密度提升、互助意愿增强、服务能力改善等质性成果。

　　精准识别居民互助关系特征。构建“关系密度、情感转化度、环境适配度”三维需求评估体系：一是通过邻里日常交往频次、社区公共事务参与度等指标，量化居民互动广度与深度；二是聚焦互助中的信任水平、情感投入，以及工具性互助向情感性认同的转化能力；三是考察社区物理空间与文化氛围对互助行为的支撑作用，对识别到的“硬件缺位”或“文化断层”等制约因素进行干预。

　　设计差异化整合干预技术。基于需求评估设计分层服务方案：针对关系密度高的社区，通过培育“互助带头人”、开展专项技能培训等方式，将自发性互助升级为组织化、可持续的互助服务网络；针对关系疏离但环境适配的社区，以“关系培育”为重点，通过微心愿对接、楼栋议事会等载体逐步增强信任联结；针对关系薄弱且环境支撑不足的社区，采取“外部赋能﹢内部激活”的策略，通过信任培育工作坊、互助案例分享会等手段打破陌生壁垒，逐步引导参与者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参与”。

　　加强人才队伍建设与理论创新。依托乡镇（街道）社工站建立实训基地，开发“互助性养老服务与社会工作”等特色课程，提升相关人员理论素养与实务能力。同时，结合“差序格局”等本土概念，深化增能理论的本土化探索，通过搭建“低龄助高龄、健康帮失能、经验传新人”的协作实践网络，构建更具解释力的理论模型，为互助性养老服务的高质量发展提供持续支撑。

　　（本文系2025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的社会工作实践模式研究”（25CSH102）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我校党的群众工作教研部教师）

        （本文转自《中国人口报》2025年12月31日）